北京哪家医院的白癜风专科好 https://disease.39.net/yldt/bjzkbdfyy/心理学正在成为一门显学。其背后有两重因由,一是整个社会的心理负担增加,中国科学院院士陆林说,疫情3年新增万抑郁症患者,万焦虑症患者;二是人们越来越寄希望用心理学解决内心焦灼,学习心理学和考证的人群日渐庞大。环境越来越逼仄的时候,心理学能成为人的避难所么?
清华大学积极心理学研究中心副主任赵昱鲲,曾是化学和计算机双硕士,笃信数据与理性规律。在十余年前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中,他开始转向心理学,并试图以积极心理学来帮助自己脱胎换骨,寻求意义、蓬勃向上。
他的转向和多年探索,或许能为寄托心理学的普通人提供一些借鉴。
一、工科双硕士转向心理学
赵昱鲲还记得那一天。崩塌到来时并非毫无预兆,但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当时,赵昱鲲到美国已有10年,获得了化学和计算机两个硕士学位,在纽约做软件工程师。稳定优渥的生活表层下,他却在经历着精神危机。代码的世界理性、精确,内心却无法那样运转。在工作岗位上如同一颗螺丝钉,职业前景也一眼望得到头,活着是为了什么?他试图用自己擅长的理性逻辑一步步推导,发现底层并没有答案。
赵昱鲲感到自己陷入了虚无,无从找寻生命的意义。
赵昱鲲所在的公司主要开发信用衍生品交换工具,用于金融交易。年,次贷危机爆发。次年9月的一天,赵昱鲲和同事们正在工作,突然发现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的相关交易停止了。软件团队以为是程序出了bug,立刻发出警报。没过一会儿,他们接到通知,雷曼兄弟宣布破产。
“你可能难以想象那种冲击。”十几年后,赵昱鲲在我对面陷入追忆。他的目光投向斜上方,似乎久远的余波仍有力量残存。
雷曼兄弟创立于年,是美国最大的投资银行之一,和很多跨国巨头一样,在很长时间里被视为美国,乃至整个现代世界繁荣的象征。金融、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工业搭建起来的体系源源不断产出财富,让人相信进步会永续。现在,泡沫碎了。
曾以为坚固、恒久的事物一夕间消散,赵昱鲲长久以来隐隐持有的怀疑更强烈了:我的人生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开发出金融工具,让手握资源的人更快地赚钱,然后引发危机?
当时的美国经过多年的高速发展,经济和社会来到一个临界点,终于酿成风暴。年的金融危机,导致地球上的股价整体缩水50%。数以百万计的房屋停贷,普通人的门前堆满了逾期的账单,公司破产和个人破产成为常态,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中。
对身处风暴中的普通人而言,问题已不仅仅是内卷,更包裹上无尽的焦虑。每个人都必须嵌入体系中,以换取并不牢靠的生活保障。作为一颗螺丝,在雷曼兄弟破产前,赵昱鲲就开始四处寻找安顿自己的途径。
赵昱鲲平时对美国的政治生活很感兴趣,经常参与讨论,发现各方都坚持认为,要按自己的主张治理社会,民众才会幸福。至于什么是幸福,各派争论不休,无法达成共识。
年年初,赵昱鲲带着疑问上网搜索“幸福”,想看看它的科学定义是什么,无意中看到“积极心理学”这一概念,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积极心理学研究生课程的招生简章。其中提到,积极心理学不仅研究幸福,还研究人生意义,正契合他的需求,并且使用科学方法。
笃信科学的工科生赵昱鲲心动了,开始着手申请入学。金融风暴来临,又为这一转向提供了某种助力。年,赵昱鲲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开始跟随积极心理学创始人之一马丁·塞利格曼学习这门“研究幸福以及意义、成就、爱、公义等美好心理和品质的科学”。
入学后,想知道“幸福”的科学定义的赵昱鲲发现自己“上当”了。科学对幸福也没有定论,不同的科学家对幸福有不同的看法。像塞利格曼就认为,幸福是积极情绪、投入、人际关系、意义和成就。
讲到“成就”时,赵昱鲲向老师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很反感当时大行其道的成功学,觉得不应该把“成就”列入幸福的表单。一段时间后赵昱鲲才明白,当时他误解了塞利格曼的意思。他认为塞利格曼所说的成就指的是世俗标准中的成功、名利,实际上,老师指的是做成一件事的投入感和价值感。
随着课程的推进,赵昱鲲开始意识到,积极心理学最重要的不是学而是做。它并非给人一个关于幸福或人生意义的终极答案(事实上也没有那样的答案),而是教给人一套积极行动的方法,让人拥有积极的精神内核、情绪和力量去寻找、构建自己的幸福与意义。
例如,积极心理学很重视运动。入学时,老师就要求每个学生都买一个计步器,测量每天走了多少步,赵昱鲲还怀疑过,自己学的到底是积极心理学,还是积极生理学。上课时老师会说,今天就讲到这里,接下来我们一起去校园跑步。
认识自我是积极心理学的重要部分。第一节课上,老师让每个学生都做一个“积极自我介绍”。不同于“我叫什么、毕业于什么学校、在哪里工作”这样的标签化自我介绍,积极自我介绍,是讲一个关于自己“高光时刻”的故事,帮助发掘自我的优势。班里一位女同学讲了自己去南非帮助当地孩子学习英语的经历,让赵昱鲲十分感佩。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理论和方法,帮助个体认识自己的情感依恋类型、思维方式、自尊类型等特质,再指出改善它们的途径。
积极心理学还强调“他人很重要”,提倡和他人建立积极的连接。班里每周都会组织活动,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聊天、看电影、玩乐器。
图|赵昱鲲(左一)在美国上学时和同学在一起
赵昱鲲印象尤其深刻的是培养感恩之心的“感恩拜访”行动:选一个最想表达感谢的人,当面或是打电话、发信息对他/她说出自己的谢意。赵昱鲲选择给妻子写一封感谢信。告诉妻子去楼下的信箱取信后,他躲回了房间,过了很久妻子才进来,眼睛红红的,读信时哭过了。
“我们在课上毋宁说是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如说是做了很多事情。”赵昱鲲总结。一年下来,他“脱胎换骨”,认识到身体的重要性、情感、他人的重要性,由“一个崇尚理性、自我、思考的虚无主义理工男”,变成了更注重情感、体验和人际连接的人。
心理学为赵昱鲲提供精神上的某种安顿,也为他的职业带来了新选择。
年,首届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学大会在清华大学召开,赵昱鲲随塞利格曼回国参会。他给时任清华大学心理学系系主任彭凯平留下了深刻印象:“昱鲲充满了理想主义和积极的心态。”
当时彭凯平刚从美国伯克利大学回国,复建清华大学心理学系,并把积极心理学做为心理学系两个主要研究方向之一,便邀请赵昱鲲回国工作。赵昱鲲也觉得,讲积极心理学面对的是人,能直接看到它带给人的改变,比每天面对冰冷的计算机“更有意义”。“积极心理学对我的冲击和改变太大了,我觉得它一定也能改变其他人。”
年年中,赵昱鲲决定放弃美国待遇丰厚的工作,离开火热的计算机行业。家人疑虑过,但最终拗不过他。他回国进入清华大学,跟随彭凯平一起创立了积极心理学研究中心。
二、足够好,可以更好
最初进入中国时,积极心理学被很多人当作心灵鸡汤来传播和使用。一位业内知名的讲师讲课时曾说,积极心理学其实就是一句话:凡事都往好处想。“我觉得这显然是不对的。”赵昱鲲理解一些人需要心理安慰,这无可厚非,但他认为,积极心理学是两句话,一句是“我足够好”,另一句是“我还可以更好”。
回顾赵昱鲲的成长经历,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个“足够好”的范本。
赵昱鲲生长在江苏南通,父亲在中专教农业机械,母亲是药剂师。父亲对他的成长影响特别大。在赵昱鲲看来,父亲是个“被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的典型。他是一个三代单传的大家庭的独生子,加上聪明、成绩好,一直受家人宠爱。虽然因意外没考上名牌大学,后来的事业成就也算不上耀眼,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快乐自信的人。用积极心理学的术语来说,就是拥有“稳定的高自尊”:对自己持有正面、积极的看法,坚信自己是有价值的。
某种意义上,赵昱鲲复刻了父亲的成长轨迹,而比父亲更幸运的是,不到16岁,他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学习化学。
学业之外,赵昱鲲想寻找更本质、更高远的目标。在上世纪80年代浓厚的理想主义氛围中成长,他总觉得,个体应该和宏大的事物相连,生命才会有意义。80年代末,他从父亲任教的中专的大喇叭里听到东欧剧变的消息,“忧心忡忡”。曾深信不疑的理想在坍塌,没有合适的替代品来填补信念空白。
困惑一直持续到赵昱鲲赴美留学。这个个人主义至上的国度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太自由了”。22岁的年轻人欣然拥抱了这份新鲜感。他的偶像变成了安·兰德,这位小说家兼哲学家崇尚理性和私利,盛赞自私的合理。她小说里的主人公,会因为甲方修改了自己的设计方案,用炸药把已经盖到一半的建筑炸成瓦砾。
生活平稳行进,赵昱鲲硕士毕业、工作、结婚。对宏大事物的需求被消解,“